川習會「菜單」焦慮 臺灣外交官大白話

圖爲去年在南韓舉行川習會，川普和習近平握手。（美聯社）

臺灣外交部政務次長吳志中日前接受「彭博」專訪時，罕見地吐露了極其直白、甚至帶有危機感的言論。他直言：「我們最擔心的是，將臺灣列入習近平與川普總統會談的菜單中」，並進一步坦承「沒有什麼是100％確定的」。這番話揭露的，不只是對川習會的憂慮，更是民進黨政府對美國安全承諾信心鬆動的真實寫照。

長期以來，臺灣執政當局一再強調臺美關係「堅若磐石」，將任何對美方的內部質疑標籤化爲「疑美論」，視其爲敵對勢力的認知戰。然而，當負責實務外交的高層官員親口說出「我們需要避免這種情況發生」，背後的政治意涵已不容粉飾：臺灣不僅存在被納入大國交易的風險，連一向被視爲靠山的美國支持，臺灣官方也心中忐忑，才忍不住脫口說出大白話。

吳志中的憂慮精準地戳破了當前國際秩序的根本轉變：在川普「交易主義」主導的當代，盟友不再是同生共死的價值共同體，而是潛在的交易標的，在伊朗戰爭中，英國、西班牙對支援美國遲疑，全成了川普攻擊對象。川普的外交哲學向來以「成本／效益」爲核心，對其而言，地緣政治並非零和遊戲的博弈，而是一場巨型的商業談判，「價值同盟」沒有意義。臺灣若仍停留在「因爲我民主，所以你必救」的思維，無疑是極其危險的政治天真。

面對這場「菜單危機」，民進黨政府近來的對策就是「利益捆綁」，極力討好美國。吳志中在專訪中強調，臺灣正透過半導體產業與對美投資來「擴大共同利益」，並深信「共享利益愈多，就愈不會被列入菜單」。這種邏輯的核心，是將臺灣深度嵌入美國的高科技供應鏈，藉此提高美國「放棄臺灣」的代價。

然而，這種思維忽略了一個關鍵現實：當一項資產可以被量化，它其實也就可以被交易。當前華府的決策邏輯，正傾向將科技、貿易與安全議題拆解爲可分割的談判籌碼。臺灣引以爲傲的半導體產業，在五角大廈眼中是安全資產，但在白宮眼中，卻可能成爲換取中國農產品採購、人民幣匯率讓步或氣候變遷合作的調節閥。更嚴酷的是，美國有一派「棄臺論」主張，正是認爲臺灣半導體的重要，所以要「搬到美國」，不能讓半導體生產鏈成爲地緣政治的烽火焦點，矽盾理論破產，美國也不樂見臺灣以臺積電爲盾。

吳志中的言論，也證實了「官方疑美論」的存在；過去幾年，民進黨政府強力打擊國內對臺美關係的質疑聲浪，認爲任何對美方承諾的猶豫都是對國安的損害。但諷刺的是，最清楚美國政策不確定性的，恰恰是站在第一線的外交官。當政府對內強調「美國支持不變」，對外卻由高層官員公開承認對美存在高度不安全感，這兩種訊息的矛盾，正說明了臺灣外交的手足無措，難以自圓其說。

臺灣當前的困境並非偶然，而是民進黨政府長期採行「單邊依附」戰略的結構性結果。雖然外交官都明白「兩岸政策應是外交政策的上位政策」，當賴清德選擇全面抗中、全面依美的路線，臺灣外交只有「唯美是從」一途，把自己的未來讓美國來決定。這種缺乏彈性的外交佈局，使得臺灣在面臨「川習會」美中互動時，除了焦慮地觀望，任人宰割，沒有什麼避險舉措，反而讓臺灣更陷危局。

吳志中的「大白話」之所以震撼，正因它讓臺灣面對美中關係的矛盾無助，再也無法迴避。也許一時三刻，臺灣仍能寄望於長期臺美關係的慣性，以及美國國會與軍工複合體的利益支撐，但從長遠來看，如果臺灣的政策仍停留在「深化依附」而非「分散風險」，那麼無論臺灣承諾再多的對美軍購，也換不來真正的安全，最終都難以擺脫被標價、被交換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