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權力耗盡 川普只剩一張牌可打?
▲一名 37 歲女性公民芮妮·古德 (Renée Good),在街頭混亂中遭聯邦移民執法人員射殺;接着,是持續數日的抗議、更多聯邦探員的進駐,以及白宮放話:不排除動用《反叛亂法》(Insurrection Act),派遣軍隊進入明尼蘇達州。(圖/路透)
●江岷欽/世新大學管理學院院長
暴力,永遠自稱是爲了秩序,但秩序往往只是藉口。(Violence always presents itself as necessity; order is merely its pretext.)--蕭伯納
權力真正耗盡的時刻,從來不是支持率歸零,也不是選票流失,而是統治者開始把「法律」當成最後的威嚇工具。當政治說服失效、政策正當性崩解、社會信任瓦解,剩下的,只是一張牌:鐵腕式的例外治理。
2026 年 1 月,明尼阿波利斯 (Minneapolis) 成了這張牌翻出的舞臺。
一名 37 歲女性公民芮妮·古德 (Renée Good),在街頭混亂中遭聯邦移民執法人員射殺;接着,是持續數日的抗議、更多聯邦探員的進駐,以及白宮放話:不排除動用《反叛亂法》(Insurrection Act),派遣軍隊進入明尼蘇達州。
這不是單一治安事件,也不是單純的移民政策爭議。這是一場赤裸裸的權力訊號測試——當總統失去政治空間,是否就轉向法律例外?
事實上,法律例外不是暴力失控的問題,而是「例外治理」正在取代正常政治的警訊;暴力,只是這種治理模式最外層、也是最容易看見的症狀。
不是治安失控 而是「治理正當性」失控
白宮的官方敘事很清楚:抗議失序、地方政府無力、聯邦必須「恢復秩序」。
但問題在於:秩序究竟是誰打破的?
根據《衛報》與多家美國主流媒體的交叉報導,截至 1 月中旬,聯邦政府已在明尼蘇達州部署約3,000名美國移民及海關執法局(ICE)與美國國土安全部(DHS) 相關人員,規模遠超地方警力,甚至接近「佔領式行動」。這不是地方請求的支援,而是由聯邦主導、持續升高的存在。
更關鍵的是,抗議並非先於聯邦行動,而是對聯邦行動的迴應。這正是《反叛亂法》歷史上最弔詭、也最危險的場景:不是地方暴動引來軍事介入,而是中央先製造高度對峙,再宣稱需要例外手段「收拾殘局」。
民意 不是站在「鐵腕」那一邊
這一點,數據極爲清楚。
經查覈後可安全引用的多項民調顯示:川普政府並未獲得多數民意授權,去升高這場衝突。
ACLU × YouGov 的全國快速回應民調顯示:多數美國選民反對近期 ICE 的激進執法路線,並支持對大規模突襲與濫權行爲進行限制。
YouGov / Economist 的後續調查亦指出:多數受訪者認爲明尼蘇達槍擊事件中,聯邦執法人員的行爲不具正當性,並對 ICE 的強硬策略表示不滿。
媒體民調分析一致顯示:社會關注度極高,但支持度並未隨之上升。大量選民「看見了」,卻沒有因此「接受」。
換言之,這不是一場「沉默多數支持的鐵腕治理」,而是一場高曝光、低認同的政治冒險。
喬治.歐威爾曾冷冷地寫道:「政治語言的目的,是讓暴力看起來合理,讓不可接受變得可接受。」而明尼蘇達,正是這種語言試圖奏效的地方。
《反叛亂法》 法律,不是白宮的萬用鑰匙
《反叛亂法》不是新法律,創建於 18 世紀,歷史用途極其明確:在地方政府無法或拒絕保護基本權利、或出現真正叛亂時,作爲最後手段。
歷史上,它的關鍵使用場景包括:
南北戰爭期間維護聯邦完整、重建時期對抗三K黨暴力、1950–60 年代保護非裔學生的民權、1992 年洛杉磯暴動(由州長請求)
但今天的明尼蘇達,符合哪一項?
法律學者、包括布倫南司法中心(Brennan Center)的多位專家已明確指出:目前情勢並不構成《反叛亂法》所定義的「無法由常規執法處理的叛亂」。
更致命的問題在於:衝突的升高,正是由聯邦自身行動所觸發。
這使得整個邏輯倒置——先派出大量武裝人員、引發抗議、再以抗議爲由動用軍事例外。
戴高樂曾警告:「當權力開始害怕人民時,就會開始呼喚秩序;當秩序被呼喚得太頻繁,民主就已經生病了。」
▼美國邊境巡邏隊(U.S. Border Patrol)進駐美國明尼蘇達州州明尼阿波利斯(Minneapolis)。(圖/達志影像/美聯社)
這不是強勢 而是「政治空間枯竭」的症候羣
若把時間拉遠,這一切其實高度一致。
在經濟面,通膨與生活成本壓力持續;在國會,立法陷入長期僵局;在外交,盟友信任降低;在選舉結構上,中間選民對高度對抗政治癒發厭倦。
於是,剩下的只是一條老路:把治理問題轉化爲秩序問題,把政治失敗轉化爲安全危機。
這正是例外治理的本質——不需要多數,只需要恐懼;不需要共識,只需要敵人。
但歷史一再證明:例外治理無法修復合法性,只會加速其崩解。
最後一張牌 往往也是最危險的一張
明尼阿波利斯不是孤立事件,而是一個警示節點。
如果《反叛亂法》在沒有明確叛亂、沒有地方請求、沒有民意支持的情況下動用,那麼它將不再是「最後手段」,而是政治工具。
而一旦例外成爲常態,民主就不再是制度,而只剩程序的殘影。
蕭伯納的諷刺在此刻格外清晰:「政治家的道德,往往在他們聲稱『別無選擇』時消失。」
真正的問題,從來不是美國是否需要秩序,而是——當權力耗盡時,誰來阻止政府把法律變成武器?
川普此刻真正面對的,不是明尼蘇達的街頭,而是一個更赤裸的問題:當說服不再奏效、當選舉尚未到來、當治理工具只剩威嚇。他是否已經把自己推進了例外治理的死巷?
歷史對這種選擇,從不寬容。
▼川普此刻真正面對的,不是明尼蘇達的街頭,而是一個更赤裸的問題:當說服不再奏效、當選舉尚未到來、當治理工具只剩威嚇。他是否已經把自己推進了例外治理的死巷。(圖/路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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