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子農場/當臺灣割包走進千年奈良
過去四年,上瀧滿在大阪的日本橋賣改良式的臺灣割包。繽紛的色彩與西式素食(vegan),吸引不少歐美遊客,很多西方人也因此聽到臺灣的名字。最近,上瀧滿擴大營業,在奈良開了新店面。店長是一對加拿大夫婦,預計一年後到加拿大開店。
上瀧滿說自己曾經到臺灣創業兩次,很感謝臺灣給了他許多經驗和資源,也期待把自己的店經營成臺灣旅客造訪奈良的入口和休息站。
這看來是一個臺灣美食出海的故事,也看到了許多的可能。過去,割包一直出現在臺灣的廟口和夜市,豬五花、花生粉、酸菜、香菜,用一個蒸過的白麪皮夾住,一口咬下,油脂在嘴裡化開。在臺灣,沒有人覺得它需要故事,因爲它本身就是生活,不需要被翻譯。
但美味的食物總是會自己找到出海口。2000年代初,紐約廚師張大衛(David Chang)在紐約下東區開了Momofuku,把割包放上菜單,用鴨肉取代豬肉,用芥末美乃滋取代花生粉,定價12美元一個。它不是臺灣的割包,但它讓割包第一次出現在《紐約時報》的版面。
幾年後,倫敦又出現了Bao London,兩位臺灣移民二代把割包做成品牌,排隊人龍繞過街角。割包的原籍地是臺灣,但它的護照上蓋滿了東京、紐約、倫敦、柏林、墨爾本的章。
以上這些軌跡,對亞洲食物而言並不陌生。泰國在1990年代推行「世界廚房(Kitchen of the World)」政策,政府編列預算協助廚師移民海外、系統性輸出泰式料理,十年內泰式餐廳在全球翻倍。
韓國的路徑更爲戲劇性,泡菜、炸雞、部隊鍋的全球化,幾乎是韓流文化輸出的副產品,BTS的粉絲愛上了辣炒年糕。
這些成功案例有一個共同的結構:食物本身不會旅行,是故事帶着食物旅行。每一道菜的背後,都有一套可以被外國消費者記住的敘事框架。
臺灣一直缺的,不是好食物,而是這個框架。這就是上瀧滿在奈良做的事,他選擇奈良,不是隨機的。奈良町的旅客不是在找速食,他們在找「某種亞洲真實性的精華版本」。彩色的vegan割包,恰好是那個版本的完美入場券,它有臺灣的輪廓,有當代飲食的價值符碼,有足夠的視覺衝擊讓人拍照,又有足夠的陌生感讓人好奇。
但更值得注意的,是上瀧滿在臺灣創業過兩次。這意味着臺灣輸出給他的,不只是食譜,而是一整套創業基因:夜市文化對食物創新的包容度、臺灣消費者對異國食材的高接受度、食材供應鏈的靈活彈性、還有臺灣獨特的「把外來文化本土化再輸出」的能力。
例如珍珠奶茶的誕生,本質上就是這個邏輯的產物。他把這套基因帶回日本,在奈良的古街上重新種植,然後準備帶着日本市場的品牌故事,前往加拿大和全世界。
日本市場對臺灣餐飲品牌而言,從來不只是一個鄰近的消費市場,它是一張進入全球市場的信用背書。在歐美消費者的心理地圖裡,「曾在日本成功」是一個強大的品質認證,它意味着你的食物不只討本國人喜歡,連標準極高、對食物最爲挑剔的日本市場都接受了你。日本的成功經驗,會讓一個臺灣品牌在多倫多、溫哥華、倫敦的開店故事,多出一層厚度。
更重要的是,日本市場會促使臺灣餐飲品牌自我提升。這種被迫成長和資源連結的過程,是許多臺灣餐飲品牌在本土市場無法經歷的壓力測試與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