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子農場/品牌信譽的另類解讀

朋友邀我共同創辦協會。這個協會成立的目的,是論述品牌信譽和選出有信譽的品牌。在國際媒體集團的支持下,這項工作即將進入第28年。

這一天開理事會,理事們坐在一起討論。輪到我講話的時候,我忽然想用另一種方式來討論信譽這件事。因爲這個硬梆梆的名詞,一本正經談根本沒人要聽。但是,一談到性慾,人人都會張開耳朵。

我開始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向大家分析起信譽和性慾的關係。這兩個發音幾乎一模一樣的名詞,連起來解讀其實藏着密碼。我們對「信譽」的執着,本質上與對「性慾」的渴求並無二致。兩者都是試圖在荒涼宇宙中確認「存在感」的掙扎。

信譽是我們身上最體面的絲絨外袍。它讓社會官僚體系向我們敞開大門,讓我們在進入陌生的會議室時,不必爲了證明自己不是騙子而耗費脣舌。它是一個人在文明世界裡的「社會生殖力」,代表你具備與他人結合、產生協作價值的能力。

「建立名聲需要20年,毀掉它只需要五分鐘。」巴菲特說。他對信譽的執着,本質上是對社會契約高度潔癖。若沒有這層外袍,就如同赤身裸體穿梭在荊棘林中。

而性慾,則是絲絨外袍下那顆不安分跳動的心臟。它是最原始的生命意志,是生命的泉源,也是一切創造力的根源。如果信譽是我們對外簽署的法律合約,那性慾就是我們對內私藏的詩集。

人類的滅亡往往有兩種劇本。第一種是信譽的破產。當一個人失去信譽,他便會「社會性死亡」。他依然呼吸,卻在人羣中透明化,再也沒有人願意將資源、信任或情感託付。

當年的安隆(Enron)案,這家曾被視爲最具創新力的企業,在信譽崩塌的瞬間,數百億美元的帝國化爲烏有。這種滅亡是冰冷且寂靜的。

第二種滅亡是性慾的枯竭。這並非指生理功能的喪失,而是指一個人對生命失去了渴望,對美失去了衝動,對「冒險」這兩個字感到厭倦。

當一個人的內心不再有慾望,便陷入了精神性的萎縮。他或許擁有崇高的信譽,卻活得像一尊大理石雕像,完美而毫無生氣。像是在極簡主義中活成了一片荒原,這種滅亡是乾枯且荒蕪的。

沒有信譽,我們無法在社會立足;沒有性慾,人類會消亡。

聽我這樣分析,理事朋友們又驚又笑。這正是我所期待的,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往往比說教更動人。

傳統的說教,總是試圖用一種居高臨下姿態來規訓靈魂,那種僵硬語氣像是過期的罐頭,毫無營養且令人反胃。而「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用荒誕的結構包裹着最刺骨的真實,像是在苦藥外面裹上了一層甜酸的糖衣。

當我們將「品牌信譽」這種冷硬的商業命題,與「性慾」這種讓人臉紅心跳的生理本能並置時,大腦的防禦機制會因爲這種強烈的不協調感而短暫崩潰。

那一刻,真理便能趁虛而入。這種胡說八道承認了人性的複雜與脆弱。承認我們既是追求完美的聖徒,也是充滿慾望的凡夫;渴望被社會認可(信譽),也渴望被本能點燃(性慾)。

尼采說:「一個人的價值,可以用他能承受多少真理來衡量。」而有時候,唯有透過胡說八道,我們纔敢直視那些太過道學的真實。

好吧,我真的是在胡說八道。但在這場胡說八道裡,卻看到每個人眼中閃過的一絲對生命的久違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