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學文專欄》全球貿易 同舟卻無法共濟

世界貿易組織（WTO）秘書長伊衛拉在喀麥隆呼籲各國進行全球貿易規則的改革。（示意圖，新華社）

1年前的4月分，川普以「解放日」（Liberation Day）爲名，對其他國家祭出了全球10%基準關稅與針對57國的對等關稅，強硬改寫了自1930年代以來最劇烈的全球貿易賽局。轉眼1年多過去了，世界貿易組織（WTO）秘書長伊衛拉在喀麥隆呼籲各國進行全球貿易規則的改革，原因無他，在美國關稅與地緣政治緊張引發動盪的1年後，舊世界秩序早就已經不復存在。

但3月30日，全球最大物流服務供應商DHL發佈《2026年全球連結報告》（DHL Global Connectedness Report 2026）指出，儘管地緣政治緊張、科技顛覆以及貿易模式演變等因素重塑了全球商業格局，但全球經濟的深層次互聯似乎沒有完全斷裂，甚至因各國嘗試在動局中加強了企業的成長韌性而獲得了有效強化。

另外，4月2日，根據WTO發表的《全球貿易展望與統計》報告，2025年的香港躍升成爲全球第5大商品貿易經濟體，較前一年耀升了兩位；商品貿易總額按年上升17.5%至1兆5850億美元，可見中國也沒有如川普所願大受重傷。難道川普的全球貿易解放日只是虛張聲勢，全球貿易完全沒有受傷，仍舊可以一如既往的繼續運作？我不以爲然。

爲什麼？

讓我們先行回顧過去1年發生了什麼？首先，當1年多前的川普宣佈將對全球貿易伙伴加徵一系列關稅，甚至自稱是所謂的「解放日」關稅，引來的是全球的一片嘲笑。原因無他，這個政策的法源依據不但輕浮，計算公式更是漏洞百出，甚至連南極附近一堆只有企鵝住的小島都被川普納入了課稅對象。

接着，川普把關稅大菜硬生生端了出來，全球一下子陷入雞飛狗跳，俯首稱臣和氣急敗壞者盡皆有之，好在金融市場嚇得崩盤，成功逼迫川普收回了成命，並在4個月後改用了相對溫和的稅率替代。

但現在，1年過去了，抱歉，川普口中的縮減貿易逆差、讓製造業迴流美國連影子都沒看到，民調更是顯示了高達6成美國人的反感，連企業界也怨聲載道。尤其是上個月被美國最高法院裁定的「違憲」，一下子搞得川普灰頭土臉，不得不再換成另一套理由來補救。

值得慶幸的是，1930年代引發的全球報復性關稅大戰沒有出現，其他國家沒有傻到選擇盲目跟進，導致全球性關稅進入惡性循環的糟糕狀態。話雖如此，不能否認，在全球化退位後的今天，全球領導者缺位的問題卻越來越嚴重。關稅解放日不但凸顯了舊秩序的被推翻，全球沒有一個國家可以站出來取代美國「全球貿易導師」的角色，更是讓人糟心。

現實狀況是，加拿大總理卡尼在達沃斯論壇上喊話，讓大家學習適應一個「沒有美國當老大」的世界；各個國家也確實興致勃勃討論了推出類似「中堅力量聯盟」來拯救全球貿易，但這些討論大多都停留在口頭階段，沒有進一步的具體行動。原本大家很看好亞太地區的 CPTPP跟歐盟聯手，也因爲雙方法規差距太大，加上爲了避免挑釁美國，亞歐兩大區域的「合體」目前只停留在幻想。即使剛結束不久的 WTO部長級會議也不見什麼成果，簡單發表了一份模棱兩可的合作聲明草草結束，所謂的「朝數位貿易邁進」更是口惠而實不至。

總而言之，現在的全球治理就是一片混亂，各國不但各行其是，還各自到處簽署着區域或雙邊協議（例如歐盟跟南美、印度跟歐盟），但協議簽得再多，也沒有辦法讓全球貿易變得更好。以印度爲例，她一方面四處簽署各種區域協議，另方面卻在WTO全球談判中處處阻撓；中國則是表面支持WTO，但國家的補貼政策和強勢出口進一步造成了各國的巨大貿易逆差，根本沒辦法充當全球貿易的定海神針。

全球貿易今天的具體情況就是：大家口頭談論着「多邊合作」的漂亮話，實際上則是自私自利各掃門前雪，沒有國家願意爲全球貿易出錢出力，全球貿易似乎就是走一步算一步般六神無主。平心而論，不管美國會不會、要不要退出全球領導地位，各國政府就算心知肚明建立一個新規則和法律保障很重要，但目前看來，放眼世界，就是沒有一個國家願意顧全大局，當仁不讓召集大家坐下來把事情搞定。（作者爲創投合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