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d鬥爭暗潮趨向白熱化

美國聯準會（Fed）29日會議決定維持利率不變，不僅完全符合預期，而且這項利率決策竟然淪爲配角。 路透

美國聯準會（Fed）29日會議決定維持利率不變，不僅完全符合預期，而且這項利率決策竟然淪爲配角。各界關注的焦點轉到這次會議投下的兩枚震撼彈；其一是現任主席鮑爾保證他在5月15日主席任期屆滿後將繼續留任理事，其二是有三位決策委員反對Fed在會後聲明中出現暗示「降息」。這將使下任主席華許對Fed進行「體制改變」的願景面臨重大障礙，而他的降息主張在短期內也將難以落實。

鮑爾在會後記者會上保證他在主席任滿之後，將留任理事「一段期間」，此舉打破Fed數十年來主席卸任後便同時走人的慣例。但慣例並非法律，鮑爾依法有權留任；何況川普一再攻擊Fed的獨立性，早已打破總統與Fed之間的傳統關係。

鮑爾決定留任理事至少有四點原因。第一，也是最重要的，就是提出調查案檢察官皮羅雖已撤回對鮑爾的刑事調查，但她表示未來仍可能重啓調查，代理檢察長布南奇也暗示這項調查仍然存在。這都顯示鮑爾完全離開Fed的「最低門檻」並未得到滿足。第二，鮑爾留任，讓他有時間評估華許如何捍衛Fed的獨立性；第三，阻擋川普再任命一位理事；第四，爲其他理事創下一個不在任期屆滿之前就離職的範例。鮑爾留任，Fed將出現先、後兩任主席同時出席決策會議的尷尬場面，而且川普政府必然將繼續猛烈攻擊鮑爾。但以鮑爾綿裡藏針的行事風格，加上律師背景，應可坦然以對，並伺機反擊。

鮑爾留任的直接效應，就是現任的「川派」理事米倫必須離職，爲華許空出理事（兼主席）位置。儘管現任理事沃勒與鮑蔓都是川普在第一任期時所任命，但兩人與川普的淵源並不深，沃勒最近更警告「伊朗戰爭使美國經濟面臨通膨震撼風險」。如此一來，華許上任後很可能淪爲「光桿司令」，難以拆毀Fed的既有體制，以及開革地區性聯準銀行總裁的可能性。

華許接到的第二枚震撼彈，就是這次會議中有三位委員投下「異議」票。他們並非反對利率不變，而是主張將會後聲明中暗示Fed偏向「降息」的字眼刪除。這幾個字意思是「在考慮額外的調整幅度與時機時（In considering the extent and timing of additional adjustments）」，表面上看似乎是「中性」，但由於之前都是降息，因此「額外」便是在暗示利率偏向下降；如果刪除，就意味Fed下一步是降息與升息的機率相當，因爲中東戰爭使能源價格大幅上漲，對通膨造成重大威脅。

如果政策聲明做出此種改變，等於是暗示降息已經出局，本身就會使金融情勢變緊。這次多數官員雖還不準備做出如此偏向「鷹派」的動作，但至少顯示華許就任後將遭遇重大的降息阻力。

最後再看華許的政策主張。金融市場普遍認爲華許一向屬於「鷹派」，現在卻因爲政治原因而變成「鴿派」。但是這顯然忽略了華許低利率政策架構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華許一直偏向「供給面」，認爲人工智慧（AI）等新科技將帶動生產力及經濟成長大幅提升，既導致通膨下降，並且使勞動市場出現「創造性毀滅」，失業激增，因此可能需要寬鬆的貨幣政策。目前美國經濟成長依然熱絡，但就業卻明顯降溫，與華許的思維若合符節。

另一方面，爲顧及通膨，華許主張縮減Fed的資產負債表規模，作爲降息的交換條件。華許是「貨幣學派」的信徒，認爲通膨是貨幣供給過多所致，因此以縮表作爲釜底抽薪的工具。目前Fed既維持利率不變，但同時又重新買進公債，兩種作法顯然相互矛盾。不過他這項主張不僅在Fed內部可能遭到抵制，也會引起大銀行的反對，因爲縮表將使金融情勢變緊。

總之，華許5月即將就任主席，鮑爾卻留任理事不走，加上Fed內部「鷹派」勢力擡頭，以及川普政府勢必將繼續攻擊鮑爾；Fed的內鬥與外鬥都將趨向白熱化，貨幣政策出現錯誤的風險也將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