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光的「杜拜模式」一去不復返？

風光的「杜拜模式」一去不復返？（路透）

波斯灣國家包括巴林、科威特、阿曼、卡達、沙烏地阿拉伯和阿拉伯聯合大公國，向來被認爲是戰火蔓延的中東地區避風港，不僅僅因爲坐擁豐富的天然氣與原油資源，近年來更大力興建基礎設施、設立國際航空公司、興建超高級酒店、甚至精緻藝術館舍，吸引全球各地的投資客，這就是近20年來大家稱羨的「杜拜模式」。

杜拜之於沙烏地阿拉伯和海灣其他國家，如同香港之於中國，是進入波灣金融與貿易的門戶；地區其他國家紛紛效法，建造港口、機場、航空公司，以及人工島和金融區，20年來模式運行順暢。

但自從3月初以來，美國、以色列與伊朗之間的戰爭殃及池魚；伊朗對波灣國家發動報復性攻擊，不到十天之內，僅僅大公國就承受了約1,100至1,400枚飛彈與無人機攻擊，價值250億美元的石油和天然氣基礎設施被摧毀，修復與重建這些設施至少需要一年時間，波灣國家還需要投入300億至500億美元，建造類似沙烏地的東西橫貫輸送管，用以繞過荷莫茲海峽。

在戰爭剛開始，杜拜知名地標帆船飯店與人造朱美拉棕櫚島上的豪華旅館，都陷入火海，亞馬遜AWS資料中心也遭攻擊，維繫杜拜旅遊命脈的機場，同時也是阿聯酋航空大本營，也被迫停航。

多年來，憑藉航空樞紐、港口轉運、金融服務與觀光產業，杜拜與波灣國家長期將自己形塑爲中東的「瑞士」，即衝突中的中立避風港，吸引全球資產進駐，但如今一夕劇變。

金融圈人士表示，過去杜拜的經濟命脈高度依賴外來資金的流入，而且是「高流動性資金」，而非長期穩定資本，近年則是吸引虛擬貨幣投資人與網紅等新興資產族羣，這類資金流動性高，一旦市場出現變數，往往最先反應。

戰爭對大公國的損害，超過外界想像，首先是，荷莫茲海峽被封閉，大公國失去了主要的美元收入來源；其次，由於戰爭，大量資本外逃，耗盡其2,700億美元外匯儲備，並損及其作爲全球金融中心的地位。

沒有人知道，波灣國家目前手頭有多拮据。據華爾街日報報導，4月初，阿拉伯聯合大公國央行行長在華盛頓與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會晤時，提出了貨幣互換額度的想法，換句話說，要向美國求援，提供美元頭寸。

貨幣互換，將使大公國央行能夠以低成本取得美元，用於支撐本國貨幣的外匯儲備。大公國在會談中，雖強調僅是初步的、預防性的，但語帶警告的表示，如果美元短缺，石油銷售可能要被迫使用人民幣或其他國家的貨幣，言下之意是，準備拋棄50年來，以美元爲石油唯一計價單位的作法。

近20年來的「杜拜模式」，由於戰亂黯淡無光，是否這將是不歸路，還是有可能重回榮耀？此次事件顯示，在劇烈的地緣政治衝突中，即便是中立的商業城市也難以獨善其身，《金融時報》就稱「杜拜的神話已經破滅了」；川普已經表態，美國正在考慮向大公國提供財政支持。去年，阿根廷新當選的總統米雷伊陷入金融危機時，美國財政部就曾透過其外匯穩定基金，提供200億美元支持阿根廷的貨幣，危機暫時可以過去。

過去波灣國家因零個人所得稅、無資本利得稅、遺產稅與財富稅，吸引了衆多來自歐美等地的富豪，爲了避開高稅金而移居，如今中東戰火使這些外籍人士態度改變，紛紛逃離。

未來波灣國家的投資，可能會從對高風險押注，轉向當下就能產生現金流的資產，更多的資金將用於重建依賴油氣的舊經濟，而不是建立AI數位中心的新經濟。

但是無論資金、人或是政策，都還是與地區權力結構相關，伊朗已經成爲波灣地區國家的公敵，如果美國未能「完成打垮伊朗的任務」，或與伊朗達成穩定的協議，留下隨時能再發動攻擊的伊朗政權，這將讓波灣國家持續處於危險之中，杜拜模式也將一去不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