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軍長期「獨立山頭」難管　丁樹範： 紀委打貪影響軍武研產降速

▲ 政大國關中心舉行「中共解放軍高層人事震盪與對兩岸關係影響」座談會，針對解放軍建軍以來最大人事大變動，以及對臺影響進行分析 。（圖／記者任以芳攝）

記者任以芳／臺北報導

中共近期人事大清洗，甚至習近平親信張又俠也落馬，原因何在？政大東亞所名譽教授丁樹範今（30）日分析，中共長期強調的「黨對軍隊絕對領導」在具體操作上多爲「空話與假話」，解放軍發展百年以來已形成一個「誰也管不到」的獨立山頭，缺乏外部審計與平行監督，導致貪腐成爲體制必然。丁樹範指出，隨着習近平加強整治軍方貪腐，紀委介入缺乏專業知識的武器研發流程，恐引發將領「躺平最保險」現象，嚴重影響軍武研發效率，對共軍軍事現代化是非常大挑戰。

政大國關中心今30日舉行「中共解放軍高層人事震盪與對兩岸關係影響」座談會，針對近期中共解放軍高層出現重大的人事異動，包括中央軍委副主席張又俠、中央軍委劉振立遭中共中央立案審查調查，引發外界對其軍事權力運作、軍隊治理以及對臺政策走向的高度關注。本座談會邀請政治大學東亞所特聘教授兼國際關係研究中心主任王信賢、國立政治大學政治系暨東亞所特聘教授寇健文、政治大學東亞研究所名譽教授丁樹範、國防大學政治作戰學院中共軍事事務研究所教授兼所長馬振坤、國防安全研究院委任研究員揭仲。

丁樹範教授在座談會提出許多深度看法，首先從權力結構層面提出質疑。他指出，雖然大陸官方不斷強調軍隊必須服從黨的絕對領導，但細究具體操作，中共中央組織部並未派人管軍方人事，中宣部未介入軍事宣傳，中紀委與政法委也未直接派員進駐軍方對應部門。這種「自己管自己」的系統，從建軍初期毛澤東抗拒上海黨中央派員領導開始，已演變成長期僵化慣例。

丁樹範形容，「解放軍軍隊是一個『獨立的山頭』，黨對軍隊的領導來講的話，基本上是一個空話、假話、大話，在一個獨立的山頭之下。」

▲丁樹範直言，共產黨對軍隊領導是「空話假話，共軍長期「獨立山頭」管不到，造成嚴重貪腐。（圖／記者任以芳攝）

儘管中共強調軍委主席負責制，但「黨領導軍」在行政實務上存在巨大斷層。他分析，中共中央的組織、宣傳、紀律與政法系統，皆未實質派人進入軍隊對應部門，軍方始終是「自己人管自己人」。這種長期演變出的獨立山頭文化，讓全國人大與國務院審計署皆無法落實監督，軍隊預算宛如黑盒，僅憑總書記一人難以跨越專業藩籬落實領導。

他舉例，每年3月大陸國防部長在全國人大做報告並提出財政預算需求，報告結束後，全國人大代表從未像臺灣立法院質詢國防部長那樣，對預算細項或任務內容進行諮詢。國防部長報告完後隨即離開，全國人大基本上僅是形式上的同意，因爲預算分配權完全掌握在解放軍自己手中。

丁樹範提出進一步質疑，無論是習近平或是過去的胡錦濤、江澤民，是否真能憑一人之力領導整個軍隊？最終靠穿軍服的人員來管理。這種缺乏平行監督與外部審計的環境，讓貪腐成爲人性的必然，抓不勝抓。

針對共軍貪腐問題，丁樹範認爲這是「絕對權力、絕對腐敗」的結果，尤其1999年使館炸館事件後（美國轟炸中國駐南斯拉夫大使館，被視爲共軍現代化的重要轉折點），大陸軍費大量投入武器研發，「成爲一個獨立的王國，沒有任何人可以去監督它，從上到下都是。」

丁樹範強調，外界都認爲江澤民，胡錦濤時代是中國大陸經濟發展最快的時代，也是貪污造成貪污腐敗最猖獗的時代，在那種形勢下，大家都忙着去賺自己的錢，沒有人去管你什麼人，紀律檢查或者審計等等這些工作的就貪污腐敗，缺乏外部監督且經濟快速成長的背景下，軍方貪腐達到了「猖狂」的程度，成爲結構性問題。

人事風暴之後，丁樹範特別關注習近平與高級將領間的「互信危機」。他指出「軍中互信非常重要」，當有那麼多的高階軍事領導人隨時可能被拔掉，黨對軍隊領導或是軍委主席負責要怎麼去界定，以及失去的信任感。

丁樹範以軍事幹部提拔爲例，未來軍委主席負責制具體上要怎麼操作？習近平與率領高級領導人彼此互信是怎麼處理，都是未來一個非常大的挑戰。

這種高壓整肅也引發了嚴重的「幹部躺平」現象。丁樹範指出，在大陸目前相互檢舉的氛圍下，官員幹部爲了自我保護，多傾向不主動採取行動，以免涉及資源分配而遭到舉報，這個問題非常嚴重。

丁樹範形容，「當你主動提出一些做法、想法，當資源重新分配之後，大家會不會懷疑，爲什麼這樣做？對你有什麼好處？」這種氛圍讓大陸社會與軍隊宛如回到了「文革時代」，「躺平」成了官員最保險的生存之道。

丁樹範提出一個關鍵論點，反貪腐可能正拖累共軍的武器研發。爲了強化監控，負責紀檢的人員開始介入專業的研發與生產流程。然而，紀委缺乏航太、造船等專業知識，爲了規避未來出事的責任，往往會要求技術人員提供海量證據證明流程合理。

「你能想象負責紀委處理流程，可以想盡千方百計的設法『刁難』，給我提出證據，證明你的生產流程是合理的」丁樹范進一步解釋，當每一位官員爲了生存拼命提出證據，導致整個科研生產研發速度可能慢下來，包括對於武器生產研發，影響會非常大。

最後，丁樹範引述西方媒體觀察指出，近期共軍似乎較少見到新型武器產出。這是否代表紀委的介入已實質影響到軍事現代化的進程，值得後續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