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研人才斷層/年輕研究者 田野調查難度增

儘管資深學者正憂心臺灣將面臨「中國通」斷層,同時仍有年輕一輩的研究者在重重禁區中穿行,試圖拼湊中國的真實樣貌。

「做中國研究的困難,從來不只是『去不去得了』的問題,而是在愈來愈多的『限制』當中,持續試着靠近『真實』。」政治大學東亞研究所碩士生陳可翰說。

陳可翰目前的研究方向是中國的政府與社會互動。他直言,做中國研究的第一道門檻往往是「資料取得」。許多政府內部資料庫,不僅臺灣研究者難以取得,就連本地學生與學者,若沒有特定關係,也不易接觸。這使研究者在設計研究時,須不斷思考如何繞過這些限制。

「怎麼問」比「問什麼」重要

他形容,在中國做訪談,「怎麼問」有時比「問什麼」更重要。許多受訪者並非完全不談政策與社會議題,但前提是研究者須先花時間建立關係。在農村可能得陪喝酒、聊天;面對企業或政府單位,也往往需要透過飯局與寒暄,逐步累積信任。

陳可翰曾與中國大陸本地人一同訪談地方官員,但他回憶,官員在得知他的臺灣人身分後,戒備心因此提高。他認爲這與臺灣研究者的研究內容未來如何被使用、是否可能進一步公開傳播,對中國官員而言較難掌控。

另一名在政大就讀大陸研究的碩士生也提到,「資料蒐集」是研究首先面臨的困難。他說,目前最常仰賴的研究方法還是「觀察與訪談」,這也與他本身偏好社會研究有關。

2年前,他赴廈門大學交換後,開始接觸在大陸成長的臺灣人二代。他也意識到,同樣背景下,有人認同自己是臺灣人,也有人認同自己是中國人,於是「認同」問題成爲他的研究方向。他指出,研究認同議題的困難在於,不能直接問,很多時候要設計旁敲側擊的問題,慢慢確認受訪者的認同,才能接近「真實」。

這名研究生選擇匿名受訪,原因很直接,在當前兩岸緊張氛圍下,連研究者自己都會反覆思考,「哪些話能說、哪些話可能比較敏感」。這種自我審查未必來自明確壓力,卻真實存在。

目前在北京大學攻讀國際政治的碩士生施玟慧提到,碩士論文可能會研究福建對臺政策,但開始進行後,她發現許多官方資料雖然可取得,但「不代表能完全相信」。研究者往往需要花更多力氣交叉比對與反覆驗證,才能判斷哪些資訊可保留。

若涉敏感問題 研究難推進

至於未來是否前往福建進行田野調查,施玟慧坦言,這條路不是不可行,但前提是必須「拿捏分寸」,避免觸碰「敏感紅線」。她說,以對臺政策等議題切入,仍有機會找到受訪者;但如果試圖深入高度敏感問題,研究就會難以推進。

施玟慧是因家庭背景走上中國研究之路。父親是臺商,她自己卻是大學時才第一次到大陸。當時赴南京大學交換的經驗,讓她意識到,中國研究如果沒有實地考察經驗,很容易流於空泛。她還觀察到,臺灣部分原本以大陸研究爲主的學術領域,近年已逐漸轉型。

前述匿名研究生也認爲,要做更深入的中國研究,仍有必要親自前往當地,但這條路已比過去困難許多。他提到過去或許還有老師帶隊、提供資源,現在更多時候得由學生自己承擔,包括研究規畫、經費安排、當地生活,以及如何找到受訪者、建立人脈關係等。

陳可翰則坦言,「成本」是到大陸做田野調查最現實的問題。較大型計劃往往需要與地方政府或機構對接,甚至需要報備、面對被質問的風險;對碩士生來說,時間與經費負擔都不小。在他觀察中,現在願赴陸做長時間田調的學生確實愈來愈少。資料難取、信任難建,甚至連身分都可能成爲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