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爸爸呵護「蜀山彩虹」 堅守就是20年

馬紅給綠尾虹雉備餐。(取材自華西都市報)

馬紅是在四川省雅安市寶興縣蜂桶寨鄉山野里長大的孩子,那時路過保護區,看見許多人照顧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動物,他的心裡便埋下一顆種子:要是能天天和這些動物待在一起,該多好。沒想到,2000年,20歲出頭的馬紅真進了保護區,他將有「鳥中大熊貓」之稱的綠尾虹雉當「孩子」般守護,儘管遇上諸多困難,一堅守就是20年,成了同事們口中的「鳥爸爸」。

華西都市報報導,四川蜂桶寨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管護中心飼養員馬紅進入保護區後,起初養大熊貓。2006年,大熊貓被調走了,他轉而飼養綠尾虹雉。這是馬紅只在少年時多次遠遠望過的鳥,「牠很漂亮,我很喜歡牠,我要把這份工作做好」,從那天起,他每天清晨端着食盤走進去,每天早上看見那些鳥兒在陽光下抖開羽毛,他心裡還是會輕輕一動,「陽光一照,羽毛會顯出十幾種顏色,真的漂亮」。

話不多的他,心卻很細膩。每隻鳥在他那裡都有編號:2025-M1,代表2025年出生的第一隻雄鳥,M代表雄性,F則代表雌性。那些冰冷的數字背後,是綠尾虹雉來到這個世界的印記,也是馬紅20年如一日的見證。

養好一隻綠尾虹雉談何容易。綠尾虹雉是中國特有高寒珍稀雉類,被譽爲「鳥中大熊貓」,其紅銅、金屬綠、藍紫等十幾種顏色羽毛,在陽光照射下像把彩虹打碎了,又被稱爲「蜀山彩紅」,野外種羣數量約6000只至1萬隻;在圈養環境下,有三道很難邁過去的坎兒:受精難,孵化難,存活難。

馬紅接手飼養綠尾虹雉工作的時候,對這些一無所知,就從吃開始。綠尾虹雉有個外號叫「貝母雞」,喜歡刨食貝母的根莖。可人工圈養,上哪兒找那麼多貝母?馬紅只能一樣一樣試:折耳根、蒲公英、山油菜、灰灰菜……,今天丟把玉米,站旁邊看牠啄不啄;明天換片白菜,觀察牠愛不愛;後天添幾顆花生,數數吃了多少。

精確到克的「父愛」

「如果牠只吃一樣,我不會只喂一樣」,他說,「我得讓牠有得選」。

慢慢地,他發現這些鳥兒有「脾氣」。有的愛吃菜,有的偏不吃;夏天喜歡清爽的菜葉,冬天卻盯着高熱量的玉米籽不放。日子久了,他喂出了規矩。上午8點半,下午4點,雷打不動。每隻鳥一份,玉米100克,蔬菜50克,再搭點花生、胡蘿蔔等,這是精確到克的「父愛」。

難纏的是病。「雞痘年年發」,馬紅說。這病邪乎,先從臉上長個小黃點,慢慢潰爛,最後整個頭都爛了,眼睛被封住。他和同事們一點點摸索,消毒、隔離、驅蚊、控制人流,總算攢下一套防治法子。

比病更難的是受精、孵化,圈養環境裡,綠尾虹雉自然交配的成功率低得可憐,每年繁殖期就一、兩個月,錯過了,就得再等一年。2017年,在四川省林業和草原局支持下,國內第一個綠尾虹雉保護研究中心在保護區落地。2022年,西華師範大學教授周材權團隊也來了,馬紅蹲在圈舍裡觀察、記錄,配合採精、嘗試人工授精,把多年的經驗,一點一點變成數據。

終於在2024年春天,子四代首次繁育成功:三對繁殖組合,產蛋13枚,受精率85%,孵化率82%。保護區的綠尾虹雉人工種羣,增長到了20多隻,成爲全國最大的綠尾虹雉人工繁育羣體。

可對馬紅來說,最激動的不是這些數字,而是雛鳥破殼的那一刻。「親眼看見牠從蛋裡出來,心裡那個激動」,他說,雛鳥出殼後,第一眼看見的是他,他便成了「爸爸」,他用手指代替鳥喙,輕輕撥動麪包蟲,引着雛鳥小嘴去啄。那是生命最初的信任。

養育國家的孩子

「和鳥待在一起的時間,比和自己的女兒還長」,馬紅笑說,仔細算算,一個月27天在保護區,回家一趟來回都要兩天,女兒在雅安市區讀書,一個月也見不上幾面。「對我自己的孩子照顧確實不多,我管的是『國家的孩子』」,馬紅話裡帶着笑,也含着愧疚。

令他欣慰的是,女兒從小就知道,爸爸飼養的是國家一級保護動物,她在小朋友面前炫耀,說自己的爸爸,在山上守護「彩虹」。更讓他沒想到的是,女兒說,將來也想學野生動物保護,和爸爸一樣。「以後我老了,她可以接着幹」,馬紅眼睛裡亮亮的說,多年的堅守,如果能讓女兒延續下去,或許是另一種圓滿。

可馬紅心裡也清楚,光靠一個人、一家人,是不夠的。綠尾虹雉人工繁育,全國就這麼一個基地,真正懂的人,掰着手指頭都數得過來。年輕人來過,又走了,留不住人。「待遇有待提高,聚少離多,對家庭也照顧不到」,馬紅坦言。

「這份工作,要有耐心,得真心喜歡動物」,馬紅期待有更多人加入進來,把這道「彩虹」守護好。

馬紅投喂綠尾虹雉。(取材自華西都市報)

被譽爲「鳥中大熊貓」的綠尾虹雉。(取材自北京青年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