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名人堂】李奕萱/交友軟體的(不)告(而)別
好聚好散很難,在交友軟體好聚好散更是一門學問。英文有一詞:「ghosting」,「ghost」是鬼,變成動詞,意思是人間蒸發,特別用於交友的已讀不回、不讀不回,甚至直接封鎖。
ghosting是很多人的夢魘,網路常見暈船仔求問:「聊半年對方消失,到底算什麼?」「明明很開心,爲什麼突然不回覆?」底下留言清一色:「沒心啦!」說真的,哪個問的人不知道這個答案?所謂暈船,就是隻要沒被拒絕,便還有希望,別人勸,還會幫忙找藉口:對方最近比較忙吧?本來就不常看手機吧?肯定有什麼難處吧?
我也曾在這艘船上:對方是個忙碌的人,輪班作息不穩、下班也得繼續趕工,我們見過面、有過(我以爲)心動的瞬間,然而一個月後,對方從一天回數次,變成一天回一次,兩天一次、一週一次。我每天苦等手機震動,心神不寧彷彿被鬼纏身,不斷說服自己他只是太累了。後來,花了很長一段時間,使出包括開勿擾模式、多跟其他人出去等策略,才終於放下那個人。
當時我滿心埋怨,爲什麼不能給個了斷?長痛不如短痛,簡單道理不懂嗎?然而捫心自問,我何嘗不曾ghost別人?交友軟體如商品目錄,琳瑯滿目,卻也冷漠疏離,聊了幾句頻率不合、一時忙碌忘記回,大家都曾從別人的人生消失。
既然他人對我無情,我的無情也無可厚非吧?況且,對選擇消失的一方來說,比起「無情」,更多時候是希望保留彼此的情面:如果對方能知難而退,不用撕破臉、說出「沒感覺」這種殘酷的理由,豈非最棒的告別?
對女性來說,ghosting也是一種自保。曾遇過一個人,我一天沒回訊息,對方就對我髒話連飆,罵我「內心醜陋」,面對赤裸的惡意,只能立刻封鎖,並後悔沒有更早封鎖。
理解冷漠的必須,也體會過被冷漠的痛,到底怎樣纔是真正的「溫柔」?我不知道,不過漸漸地,我偶爾會鼓起勇氣、好好拒絕別人。有次,我認識一個興趣相投、個性溫厚,偏偏作息天差地遠,人生規畫也不同的對象。不死心約了見面,然而見到對方後,真正確認的不是愛情,反而是自己已經過了戀愛腦、願意爲他人改變一切的年紀。
我坦承告訴對方,他有點驚訝,但也感謝我直說:「我們這個年紀,好像確實可以直接討論。」很有趣地,因爲這個坦白,我們開啓了也許是當晚最真摯的一段談話,聊了前段感情的結束、感情觀、對未來的想像,也承認各有無法退讓的習慣、目標。最後像朋友一樣,告別、祝福,結束這一晚。
當然,不是所有人都能直接拒絕,遇到脾氣不好的人,輕則老羞成怒,重則動手動腳,實在不值得冒險,因此,我依舊認爲「消失」是一種可行的策略。不過,當你遇到一個真的很好、只是沒緣分的人,或許直接講白也是一種選擇:看似最殘忍的拒絕,或許是最溫柔的體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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