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風景】許邏灣／意外之財

中午時分在淡水市場看到一個少婦在賣清倉的衣服，衣架上掛了十幾件牛仔布短袖洋裝，唯獨一件鋪棉的黑色連帽背心。牆上有一張大紙板，寫着「一律299元」。我一眼看中那件背心，於是詢問價錢。老闆娘一面回答299元，一面強調以前賣699元。

由於雙手提着大包小包蔬果，我懶得試穿，爽快付錢。回到家，穿上背心，我站在鏡子前端詳，發現右口袋敞開，左口袋卻拉上拉鍊。感到蹊蹺，我拉開左口袋拉鍊，手伸進去、摸到紙張，拿出來一看－－兩張摺疊在一起的千元鈔票！

顧不得飢腸轆轆，我立即出門搭公車，回到市場找到那個賣衣服的攤子。老闆娘已經收拾完畢，正在清洗地面。我問她：「妳曉不曉得那件背心口袋裡有錢？」老闆娘一臉茫然。我把兩千元遞給她，她倒是毫不猶豫就收下，只淡淡地道一聲謝謝。她的神情平淡，沒有一絲欣喜或感動，讓我有了做錯事的感覺。

我當然忍不住與人分享「買衣服送鈔票」的奇遇。大家都瞪大眼睛，驚訝我的好運，知道我把錢還給老闆娘，也稱讚我的好心腸。

不過，我住家附近的小吃店老闆娘，一聽到背心藏兩千元，就脫口而出：「妳買到二手衣。」「可是衣服有吊牌。」我半信半疑，雖然背心有吊牌，但是沒有廠商名稱，也沒有標示價錢。

「二手衣都經過處理，他們自己掛上吊牌。」老闆娘邊洗碗邊回答，突然轉頭問：「兩千元有『包』嗎？」嚇！她居然聯想到冥婚的習俗。可這話倒是引起我的警覺心，以後買衣服要查看口袋，避免節外生枝。

我的美髮師也給我回饋。她曾經試穿一件合意的外套，卻發現口袋裡有口罩，頓時覺得晦氣，打消買衣服的念頭。她說：「要是摸到錢，該有多爽啊！」

我也向一位計程車司機提起這事，他的迴應與衆不同，而且讓我感到震撼。他說：「那是妳買的，不是妳撿的。兩千元是上帝賞賜給妳的，妳應該把錢留下來，可以拿去做功德。」我又有做錯事的感覺。

幸好，老街一位女裝店老闆娘的看法讓我釋懷。她經過一番思索後說：「那個賣衣服的穿過那件背心。」

哎呀！總算有人與我想法一致。我就是擔心那兩千元是那個少婦的，纔會急着去還錢。我想像着，在某個天氣驟冷的日子，她順手拿起一件鋪棉背心，穿在身上頓時感到暖和，然後在做生意時不經意地把兩千元塞進背心的口袋。隔日她再度把背心掛在衣架上，但是把口袋裡的鈔票忘得一乾二淨。

至於那件背心是不是二手衣，我無所謂，反正穿起來合身又保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