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論廣場》美伊臨時協議 臺灣的教訓（李翔宙）

6月14日美伊臨時和平協議達成。圖爲伊朗首都德黑蘭街頭一幅描繪美國總統川普受傷的看板。（路透）

6月14日，川普80歲生日，白宮宣告了美伊臨時和平協議的達成。這時機的選擇是不折不扣的政治信號，把一個影響整個中東地緣戰略的重大外交宣告，與總統的個人生日重疊，不是偶然的外交安排，而是一個刻意的政治敘事設計，「這是送給美國的生日禮物」、「這是我的第二任期最重要的外交成就」、「我在80歲這一天，帶來了和平」。

這個敘事，在媒體傳播的邏輯上，是有效的。然而，在地緣政治的邏輯上，一個以政治時機爲優先的外交宣告，往往是協議內容被掩蓋的信號，因爲當「何時宣佈」比「宣佈什麼」更重要的時候，協議的實質，就可能在「確保能夠在那個特定時刻宣佈」的壓力下，被以「先達成框架、細節之後再說」的方式擱置。這個「框架先於細節」的結構，是這份臨時協議最根本的脆弱關鍵。

「臨時協議」的字面意涵：承認了什麼，迴避了什麼？「臨時」這個字，在外交語言中，從來不是一箇中性的描述詞；它是一個承認，一個承認所有根本性問題都尚未解決的隱性宣示。這份臨時協議承認的，是停止當前的直接軍事對抗，是雙方都有的即時需求。這個停止，有其真實的價值，因爲它讓死去的人不再增加，它讓荷莫茲海峽的船隻可以開始正常通行，它讓能源市場有一個喘息的空間，它讓美國的汽油價格開始下降，它讓川普的支持率有了止跌的可能。

然而這份臨時協議的代價，是所有真正困難的問題都被推遲到了一個「之後的正式談判」未知數上。伊朗的核能力，如何被永久限制？ 臨時協議在覈問題上，幾乎可以確定沒有達成任何具體的永久性安排；因爲，若它達成了，就不會是「臨時」協議，而是一個可以被宣告爲「歷史性突破」的全面協議。核問題的推遲，是整個協議架構中最危險的懸念。

其次，以色列的地區軍事存在，如何被納入任何長久框架？目前以色列已明確宣示不受美伊協議約束。一個有三個關鍵行爲者（美國、伊朗、以色列）的地區衝突，若只有兩個行爲者（美國和伊朗）簽署了協議，那個協議的可執行性，在根本上就是存疑的。

再者，伊朗的代理人網絡，未來的角色是什麼？黎巴嫩真主黨、胡塞武裝、伊拉克什葉派民兵，這個區域的武裝網絡，在臨時協議下會否承諾停止行動？若沒有，以色列對這個網絡的任何打擊，都可能在任何時刻，使臨時協議陷入危機。

更甚者，對伊朗的制裁是否解除？以什麼條件和時間表？對伊朗國內的政治穩定和最高領袖穆吉塔巴的政治可信度而言，制裁解除的時間表是一個不可以無限期模糊的問題。若制裁沒有解除，伊朗國內對「這份協議爲伊朗帶來了什麼」的疑問，將以越來越大的政治壓力，挑戰穆吉塔巴繼續維持協議框架的政治空間。

一份協議，如果沒有一個所有各方都有動機遵守的執行機制，就只是一份意向聲明，而且就是一份結構性的「基礎脆弱」。

從臺灣立場來觀察這份協議，絕不是爲了評判美伊之間誰對誰錯。臺灣觀察這份協議，要有絕對的戰略清醒，應清楚認知從它的脆弱性中，學習一個關於自身處境的教訓：任何沒有建立在根本問題解決之上的和平安排，都是脆弱的；而臺灣的根本問題，沒有任何臨時協議可以替臺灣解決。臺灣必須自己解決，以自己的準備、自己的意志、以及自己的行動。

（作者爲前國安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