務實深耕再生能源供應鏈

務實深耕再生能源供應鏈。 聯合報系資料照

黃仁勳一句「臺灣需要更多電力」,以及面對官方「不缺電」保證時那一聲冷淡的「Maybe」,瞬間點燃全民對供電的焦慮。臺積電(2330)董事長魏哲家也在法說會上直言憂心供電,賴清德總統更把「綠電極大化」與「強化電網韌性」定調爲國家生存戰略。在「算力即國力、電力即產能」的當代,穩定而自主的電力已不只是基礎建設,而是攸關半導體命脈與國家競爭力的戰略物資。

正因如此,我們更不該在此刻對再生能源失去耐心,臺灣的綠能版圖其實是一個多元組合:太陽光電與風電之外,宜蘭、大屯山與花東的地熱正加速探勘,日月潭的抽蓄水力默默扮演全國最大的「儲能電池」,圳路與既有水利設施上的小水力也逐步鋪開,各自在基載供電、尖峰調度與分散韌性上,扮演不可取代的角色。

然而過去光電「大躍進」衍生的弊案——從臺鹽綠能、力暘案到各地「綠能蟑螂」橫行,已重創綠能的社會形象;近期本土開發商森崴能源因鉅額虧損、淨值轉負而黯然下市,更被譏爲「小孩玩大車」,一時之間社會觀感跌到谷底。但理性盤點,必須把「弊」與「業」分清楚。光電弊案的本質,是土地租金、躉購補貼與審查環節的尋租;森崴的困局,則是一家資本額僅27億的公司硬扛600多億工程,又疊加跨境信用與背書保證的財務失控。這些都是治理與財務結構的問題,而非「光」或「風」本身的問題,更不是臺灣做不來再生能源的證據。

真正值得珍惜的,是本土綠能背後龐大而紮實的實體供應鏈——重電、海纜、水下基礎、深井鑽探、水力機電與儲能系統。這些是貨真價實的重工業與製造業,而且能橫跨多種電源、彼此共用。地熱開發成本最高、技術門檻最深之處正在「鑽探」,中油已開鑿深達4,000公尺的員山一號深層地熱探勘井,臺電盤點深層地熱潛力上看40GW,並訂出2050年6GW目標;抽蓄水力的明潭與大觀二廠合計裝置容量達2.6GW,是吸納太陽光電午後驟降、穩住電網的「護國神潭」。換言之,只要把鑽探、海事工程與重電的本土能量養起來,同一批能力就能同時服務風、地、水多種綠電。

眼前最好的例證,就是重電產業的崛起。在臺電「強韌電網計劃」與AI資料中心需求的雙引擎帶動下,華城、士電、中興電、亞力等「重電四雄」訂單能見度直達2030年,華城更打進美國AI資料中心供應鏈,從臺灣一路走向全球。這證明只要需求穩定、政策連貫,臺灣的電力供應鏈完全有能力長成下一座護國羣山。

更深一層看,這也是務實減緩臺灣產業K型化的良方。國人就業仍以傳統產業爲大宗,面對科技業獨領風騷,傳產勞工難免滋生相對剝奪感,成爲社會穩定的隱憂。再生能源所串起的鋼鐵、機械、電纜、船舶、海事工程與鑽井服務,正是把傳產帶上升級轉型、創造大量優質藍領與工程職缺的最佳出海口。

當然,過去主管機關並非全無可議。臺灣原本以國產化爲核心,奠定了立足本土、進軍區域的良好基礎;惟在歐盟就國產化政策提出WTO諮商時,主管機關未能清楚闡明我方所涉條文的實質影響,便倉促轉向開放,反而動搖了長年投入廠商的信心。地熱與光電也長期苦於地質資料不足、法規卡關與用地爭議。教訓不在於是否該堅持國產化,而在於政策必須穩定、論述必須清晰,不能讓本土供應鏈淪爲國際角力下被犧牲的籌碼。

臺灣不缺工程能力,缺的是大型複雜基建的專案金融、風險管理經驗。期待政府行政團隊以穩定持續性的產業規劃,務實協助民間發展產業生態系,把臺灣的風、地熱與水轉化爲攸關國家競爭力的關鍵電力,讓綠能轉型重回正軌,這纔是務實而聰明的能源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