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渡專欄》爲士林夜市創造年輕的機遇

士林夜市近年受負面新聞、高租金等影響，商圈倒店潮未平。（圖／遊定剛拍攝）

臺北士林夜市由於長期的經營困境與生意冷清，空置率過高、排名下降等原因，早已被寧夏夜市、饒河夜市超越。更由於疫情的關係，生意慘淡難以復原，許多攤商都反映平日的營收非常低，根本不足以應付租金，以致於被迫轉成「假日戰士」，只有假日纔開店。

最近臺北市長蔣萬安成立了一個「士林商圈振興小組」，由副秘書長俞振華統籌，提出了商圈改善措施，包括：聚焦人流、商品標價、多元支付、安全衛生、攤位設計、道路安全等六指標，希望重現市林夜市的繁華。

事實上，臺灣的夜市發展都是自然形成的。一如臺灣開發史所顯現的，它往往始於一座承載移民信仰的廟宇，周邊發展爲市集，市集既多，便成爲臨時市場，它白天是菜市場，午後是店家雜貨跟小吃攤。久而久之，既成的雜亂無章市集太髒亂，便進行整頓。士林也在民國91年因爲大南路的老舊市場拆除，攤商整體搬遷之後，建了基河路的新市場。可是因爲數度變更設計造成了攤位的移動，原本聚集的小吃老攤位從而轉型，可是問題也出現了。

問題在於商品價格過高，讓小吃貴得像餐廳，而分量又非常少，CP值下降，影響了消費意願。其次是幾次「宰」外國觀光客和大陸客的事例，讓形象大大受創。即使許多攤商仍謹守本業，但由於商品缺乏與時俱進的變化，特色不明顯，使得在地人與觀光客卻步。

再來就是房價上揚，房東大幅調漲租金，讓小店難以支撐。即使投入了上億元改造的地下美食街，也沒能帶動整體商圈的人潮。而外圍一些非法的流動攤商以較低成本競爭，更導致經營困難。高成本、低迴報，觀光客和本地消費者的流失，才變成今日的惡性循環。

臺北市政府的扶持整頓是非常必要的。但是它也要面臨一個問題，那就是整頓後是否能夠建立獨特的特色，符合社會的需要，而不致於失去夜市應有的活力和商業動能。

目前臺北市有30幾個大小不一的夜市，大的像華西街、饒河街、寧夏路，小的像農安街、南昌街等，他們都伴隨着附近的廟宇，比如龍山寺、慈佑宮，香火鼎盛帶來了人潮，也帶動商機。

最重要的是它保留着原本的傳統信仰與文化意涵，藉此建立起庶民生活連結。許多人是去龍山寺拜拜，祈求闔家平安，順道逛夜市。因此，在夜市的景觀塑造與重整過程中，要記取華西街與饒河夜市的發展經驗，保留庶民文化的特色。

千萬要記取的是圓環夜市的教訓。圓環夜市原本在一個四通八達的道路中心，在南京西路、重慶北路口。它有許多臺北人愛吃的老店，如魯肉飯、肉羹、雞肉卷等傳統美食。對於一般到城市討生活的工人、平民百姓都是平價的尋常美食。

然而，在圓環發生火災後，市府進行整頓過程中，卻將應該充滿庶民活力的市集，變成了一個像觀光區一樣的後現代建築，玻璃帷幕，通風不良，導致人流散去。而原本的美食名店則不堪改建耗時，直接到旁邊買下店面開張。當知名的魯肉飯、雞肉卷等都離開之後，人潮就少了。到最後，只剩下被引進的咖啡店苦撐。飲食沒有特色，被四面馬路環繞又交通不便，圓環夜市完全沒落，最終整個拆除了事。一個從日本時代起就存在的古老夜市就這樣消失了。

臺北市政府要整頓士林夜市也應該瞭解，夜市有它的歷史脈絡與文化底蘊，就像華西街有龍山寺，饒河街有慈佑宮，在合法、乾淨、衛生、美觀的要求下，還要注意它和庶民文化的連結。質言之，要保留着夜市的庶民活力，而不僅僅整頓成一副觀光的模樣。那是會失敗的。

夜市是一個城市從古老到現代不斷轉型的流動所在，保持它的動能和庶民的活力是非常重要的。士林夜市其實是非常有商機的地方，周邊有幾個大學，更有劇場和年輕人聚集的街舞廣場，充滿了活力。爲它引進年輕人的創意與活力，引進創意市集，爲年輕人創造商機，纔是讓士林改變老舊面貌的機遇。

（作者爲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