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標移動中】楊宥翔/最好的旅伴
最好的旅伴。圖/雪人
女主管原本有一場銀白色的滑雪邀約,因爲與男方之間有些誤會與齟齬,只好臨時取消。機票改期是一個問題,找尋旅伴更是雪上加霜,我和另一位男同事決定情義相挺。於是,一場原本與我無關的日本之旅,就這樣意外湊成。
輕井澤在我腦海中就是火鍋店
決定得太快,開始訂機票後才發現票價逼近兩萬,配角成本竟比主角還高。錢當然不是付不起,實則不想讓人看扁,在公司混了十幾年的大叔,連這點旅費都要猶豫。若女主管以後釘業績可以念及這份心意,這兩萬就花得不冤枉。
前三天我們住輕井澤的王子大飯店,那是一座擁有滑雪場、Outlet的大型度假村,吃喝玩樂一應俱全。
因爲這幾年反覆發作的腰傷,我沒有參加滑雪,行前就決定用走路的方式,慢慢探索輕井澤。比起主管與同事幾乎三天都待在度假村裡,我還是比較想穿出那道隱形的觀光結界,去看看當地的人羣與風景,這比較接近我對「旅行」的理解。
當然,用雙腳能抵達的範圍,終究也是觀光客的半徑。這幾年愛上走路,其實也有點勢利的理由:既能消耗旅行不忌口的熱量,又不用研究時刻表或租交通工具,省事,也省心。
出身彰化,我對「輕井澤」這三個字最早的印象,來自員林鎮上一家叫輕井澤的火鍋店,因此有許多年,輕井澤在我腦海中,就是火鍋店,而不是一座距離東京僅有一小時車程的滑雪小鎮。
我走出輕井澤車站北口,白牆搭配木造線條的咖啡館旦念亭,散發復古優雅的氣息,館中央有一座大火爐,店員們不時來翻動柴火控制溫度。我脫掉羽絨外套與手套,爐火像是溫暖的異國大手掌捧着我的臉頰,若不是旅行有時間的扣打,我真該在這裡坐到雪季結束。
延北邊繼續走。安東美術館是日本企業家安東泰志的私人美術館,我到的時候正在展出畫家藤田嗣治的作品。我不認識這位「巴黎畫派」的畫家,但是擅長畫貓的他,一幅大大貓臉的畫作,橫掛在美術館外的宣傳牆面上,挑逗地向我招手。
死撐活撐也不能讓自己現出原形
下午兩點的美術館沒什麼人,確實很適合慵懶的貓派男子如我,在這裡梳理廉航飛行的情緒毛邊。
回國後,同事們除了問:「好不好玩?」還問:「有沒有吵架?」旅行常被說成是愛情或友誼的照妖鏡,我想,或許因爲身爲下屬,回國後還有漫長的職涯要顧,死撐活撐也不能讓自己現出原形。
也可能是我都做業務十幾年了,這種六天五夜的行程,情緒還守得住;又或者,是「財力」與「職等」剛好把我們按在不會互相打擾的位置上。
後三天住銀座,號稱全東京地價最高的區段,是國際精品旗艦店的大本營,住宿價格當然不便宜。房間是女主管訂的,理由是離築地市場只需十分鐘的步程,省去一大早進魚市大啖海鮮的麻煩。
女主管在輕井澤壓抑三日的精品欲,也終於在銀座釋放能量,她在LV買了一個快七萬元的包包,我只能在對面的蔦屋書店買一個小王子公仔,兩百七十元。
適逢一月份公司發了留任獎金,聽說女主管領了四、五十萬以上,出手自然闊綽。事實上,女主管也僅三十歲芳齡,還小我六、七歲呢——是「財力」與「職等」剛好把我們按在不會互相打擾的位置上。
如果一個月前有人問我,接下來會跟什麼人一起出國旅行,我的回答大概跟當年我認爲輕井澤就是一家彰化員林的火鍋店一樣荒謬。
要到很後來才明白,輕井澤是一座距離東京僅有一小時車程的滑雪小鎮,旅伴是一羣有錢有閒、有一樣休假表的同事,而不是以前那些朝夕相處的哥們,或家人。
工作這十幾年下來,錯過了高中死黨的冰島自駕、錯過了弟弟的義大利之旅、姊姊的賞櫻邀約;而同在一間辦公室,同事之中有人太資淺手頭還不寬裕、有人要顧小孩、有人伴侶不放行……
沒想到,職場中那位不上不下的中年單身大叔,反而成了那個說走就走、一路相安無事的旅行良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