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貓手帳】林薇晨／貓們

即使經常在住處附近遇到街貓，我始終不確定貓們出現的鐘點，也不知道牠們窩居於何處，也許是附近人家的停車庫或儲藏室，也許是城市自然形成的各種洞窟角落畸零地，也許就是昨夜餐風明夜宿露，如同臺語裡所謂的「貓徙岫」，日復一日在巷與巷、弄與弄之間翻山越嶺地跋涉。也或許在我不曉得的某時某刻因病因故因爲諸般災禍而返回了雲端的天國。

據說街貓的平均壽命是三歲。懷抱着這樣的理解，每次在小巷偶遇這隻那隻貓，我總覺得是絕無僅有的會面，而錯身以後就未必再有相逢的時日。

但是有時貓們又一起出來了。晴朗的午後我在公寓陽臺刷洗地板，隔着欄杆從高處望下去，只見無人的公園裡的大理石桌案上，三花貓與大橘貓與黑貓各據一處，一隻歪坐一隻側臥一隻露出肚皮橫躺在最右，浸沐於整個早春的微寒的溫暖之中。也許還都舒適得瞇起了眼睛。常常聽人說，愛人就像愛一隻貓，然而這樣的愛是怎樣的愛呢？這樣的愛是否其實是一種放縱而美其名曰不要求？我所能要求的只有這一方陽臺的整潔。被滿地膨膨胖胖的雪白泡沫包圍着，我拿長柄刷子這裡刷一刷，那裡刷一刷，感覺今天也是新亮而衛生的一天。

生活的本質是泡沫。當陽臺地板上的浮沫全部流進排水孔之後，我又往下看看公園裡的貓們，石桌上的日光浴聚會已經解散了。「今後我們還會再見面嗎？」無論對於人或對於貓，我從來都不能輕易脫口問出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