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觀察站】周小速／錯握的紅酒杯

錯握的紅酒杯。圖／AI生成／劉得

她是個非常優秀的女孩，我們差點成爲家人。

大兒子交往了五年的女友，在電話中說要分手的那一天，我們正在餐桌上吃早午餐，大兒子把手機拿到角落，低聲說了幾句後，悄悄回到餐桌坐下。

「跟大家報告一下，我們分手了。」他說完，繼續用餐，無波無浪。「她怎麼說的？會不會是鬧脾氣而已？」我心想都見過雙方父母了，也相談甚歡，以爲不久後就要成爲親家。

拿紅酒杯的正確姿勢

「她提分手，我就說好。不管是不是鬧脾氣，我都下定決心了。」「怎麼這麼突然？」小兒子詫異地問，他前不久纔跟這對情侶聚餐。「不突然，我們吵很久了，也努力過了，她說跟我在一起，看不到未來。」

這段五年的感情就在那天畫下句點。回想起他倆在大學期間形影不離，一起唸書，一起打工，卻在女孩出社會一年、大兒子當完兵準備出國繼續念研究所的這個時間點，情海生變，也只能說是有緣無分。

正如當事人所說，這並非突發事件，而是在某個人生的岔路上，早已分道揚鑣。女孩大學剛畢業就進入一間嚮往的國際銀行，負責活動與公關企畫，她非常努力學習，希望在這個崗位上讓別人看見。

作爲未來可能的家人，她也很真誠分享所學，包括了一些學生時代不知道的社交禮儀。有一次在家悠閒小酌時，她示範拿紅酒杯的正確方法。

「要這樣捏着杯梗，搖一搖看一下酒的顏色，不可以握住杯子，手的溫度會影響酒的口感。」

「之前在一些酒會上，的確看到很多人是這樣拿的。」幾乎不在社交場合飲酒的我，也附和着。

後來，只要有她在場，我都不自覺地特別注意自己拿杯子的手勢，漸漸養成習慣，有時高腳杯裡裝的是白開水，我也如是舉杯。

歧見或許源於本質不同

可是我的大兒子、她的男友完全沒聽進去，不管杯子裡裝的是什麼，他愛怎麼握杯，就怎麼握。

有一次我們一起去紐約旅行，特別前往一家頗有名氣的餐酒館品嚐西班牙Tapas，食物美味，價格不貴，我們還特別開了一瓶餐酒。

服務生請我們試酒時，女孩捏着杯梗，認真搖晃杯身看顏色，淺嘗一口，告知服務生可以後，我們便各自斟了一杯紅酒，愉快舉杯準備用餐。

這時候，出現在眼前的是大兒子的一隻大掌，正以包覆式的手法握着杯身。女友提醒他時，他還調皮地回嘴：「我們點的是平價的酒，對溫度應該沒那麼敏感，輕鬆喝就好。」他好像有點故意，真不知道這個叛逆基因是遺傳到誰。

「就算你不在意口感，你這樣握杯也會留下指紋。」

「留下指紋？所以呢？」

「這樣很沒禮貌。」

「的確，這樣洗杯子的人會比較辛苦，我倒沒想到這點，抱歉。那我們待會兒多留一點小費。」

「我是說，這對在座的人沒禮貌。」

小倆口就這樣你一言我一句地穿插在席間，大概是在談論握杯子的方式和禮貌之間的關聯性。而一旁的我，默默品嚐着下酒菜，不知是有意還無意，從頭到尾，我都沒有再拿起酒杯。

人與人之間的歧見，可大可小，無關對錯，不過一種純粹的、本質性的不同。僅此而已。

也許，在錯握紅酒杯的那時候起，這段感情就已寫下了結局。